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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給錢就砍樹? 一場遲來9年的公投,迫使第43區油田退出亞馬遜雨林

    2023年8月20日,厄瓜多人民前往投票所,除投下總統選票,也透過公投決定是否終止位於葉蘇尼國家公園內的「第43區ITT油田計畫」。公投結果由保育派勝出,油田將於一年內停止運作。

    葉蘇尼國家公園(Parque Nacional Yasuní)位於厄瓜多東北部,當地熱帶雨林生態系為全世界生物多樣性最高的區域之一,也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指定的生物圈保護區(Biosphere Reserves)。雨林底下蘊藏豐富原油,引發各方覬覦。為方便石油探勘管理,厄瓜多政府將富含石油的亞馬遜雨林區域劃分為多個行政區(block),其中第14區、第15區、第16區、第17區、第31區以及第43區位於國家公園內。

    葉蘇尼國家公園地圖,紅點為石油開採區域,棕色區塊為原住民傳統領域。地圖右上紫框標註的Block ITT區域即為本次爭議所在。圖片來源:Alison Thieme /MAAP
    葉蘇尼國家公園地圖,紅點為石油開採區域,棕色區塊為原住民傳統領域。地圖右上紫框標註的Block ITT區域即為本次爭議所在。圖片來源:Alison Thieme /MAAP

    自1970年以來,厄瓜多政府便不顧當地原住民反對,在第14區、第15區、第16區、第17區內開採石油。至2000年代,由於外債危機,政府又啟動規劃開採第43區(又名Ishpingo-Tambococha-Tiputini,簡稱ITT區)油田。該區地底蘊藏超過9億桶的石油。開發這些石油可以幫政府償還積欠的大量外債,避免國際信用評等下降,並擺脫美國及中國的經濟宰制。

    至2007年,時任厄瓜多總統柯利亞(Rafael Correa)和聯合國開發計劃署(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,UNDP)提出一項大膽的雨林保育提案,稱為葉蘇尼ITT倡議(Yasuni-ITT Initiative):厄瓜多停止開採第43區油田,但國際社會須提供厄瓜多政府36億美元(相當於該區油田總價值的50%)做為交換。此舉雖被批評為國際勒索,但也不失為一個可行方案,並受到演員李奧納多(Leonardo DiCaprio)、美國前副總統高爾(Al Gore)、德國政府、西班牙政府以及諸多人士的支持。

    措施宣布六年之後,由於國際捐款達成率只有0.37%,柯利亞宣布停止葉蘇尼ITT倡議,並啟動第43區ITT油田計畫。此計畫由厄瓜多國營石油公司(Petroecuador)執行,不僅破壞生態資源,也對瓦拉尼(Waorani)、奇楚瓦思(Kichwas)、舒阿(Shuar)、坦伯可加(Tagaeri)、提普帝尼(Taromenane)等原住民部落的生存空間造成威脅。其中Tagaeri部落與Taromenane部落更是世界上少數與現代社會完全隔離,自願在深林裡生活的部落。

    自2013年起,反對雨林開發人士成立Yasunidos組織,於全國各地蒐集民眾連署舉辦公投,短短不到一年內,獲得75萬人聯署支持,但是在連署送件14天後,厄瓜多國家選舉委員會(Consejo Nacional Electoral del Ecuador)宣稱經逐份檢查,發現40萬份不符規定的連署書,因而駁回舉辦公投的提案。至2018年政黨輪替,新政府指派民間學者重新審查,結果顯示合格連署書數量符合門檻。但新政府不予採納,仍維持原判。

    2013年底,Yasunidos組織於厄瓜多首都基多集會,徵集民眾參與公投聯署。圖片來源:擷取自Yasunidos組織Facebook
    2013年底,Yasunidos組織於厄瓜多首都基多集會,徵集民眾參與公投聯署。圖片來源:擷取自Yasunidos組織Facebook

    面對新舊政府聯手夾殺,Yasunidos上訴至最高法院。隨著法院開庭,荒謬的故事終於被揭露:厄瓜多國家選舉委員會於2014年收到連署書後,為壓縮民間補件時間,斥資80萬美元雇用300名臨時審查員,早中晚連續輪班14天,完成75萬份連署書審查。其中作業速度最快的十名審查員,為政府安插的親信。他們以一分鐘三份的節奏,作廢大量連署書,製造出「40萬份無效連署」。

    2022年9月,最高法院宣判連署有效。遲來9年的公投,終於在2023年順利展開。

    2023年8月20日,厄瓜多人民前往投票所透過公民投票,決定是否關閉位於葉蘇尼國家公園內的「第43區ITT油田計畫」(Block 43 oil/ Ishpingo-Tambococha-Tiputini project,Block 43-ITT Project)。根據開票結果,反對方以58.95%擊敗支持方(41.05%)。厄瓜多國營石油公司須於一年內關閉第43區ITT油田。

    公投結果令環境團體振奮,但可能對厄瓜多脆弱的財政狀況帶來衝擊。根據厄瓜多國營石油公司新聞稿,至今年6月,第43區油田產量已達到每日5萬7466桶。2014至2022八年間,為厄瓜多帶來42億美元收入。據美聯社引述該國央行資料報導,2022年石油占厄瓜多出口總額35%。單是第43區油田,就為聯邦政府貢獻了12億美元的預算。

    葉蘇尼國家公園第43區(ITT區)正在進行的油田聯外道路工程。圖片來源:CONFENIAE/Amazon Watch
    葉蘇尼國家公園第43區(ITT區)正在進行的油田聯外道路工程。圖片來源:CONFENIAE/Amazon Watch

    厄瓜多經濟學家伯尼歐(Alberto Acosta-Burneo)表示,公投結果就像「搬石頭砸自己的腳」。他認為厄瓜多就算停止鑽探石油,但國際需求並沒有真的下降,不過是把訂單轉移到另一個狀況和厄瓜多差不多的國家,而厄瓜多政府將被迫縮減開支應對財政缺口。根據NBC報導,葉蘇尼國家公園生產的石油有超過66%銷往美國。

    環境運動者則有不同的看法。他們主張生態旅遊和公共運具電動化可帶動產業升級,彌補財政損失。此外,他們也強調稅賦制度改革的必要性——厄瓜多給予富人高額免稅優惠。若針對全國最富有的10%的人取消稅務優惠,能為國庫帶來相較於開採葉蘇尼國家公園石油多四倍的收入。

    根據公投結果,厄瓜多國營石油公司須於一年內關閉第43區油田,但未來是徹底拆除回復生態,或是停工等待翻盤,仍待後續觀察。至於第14區、第15區、第16區、第17區內的油田,則不受公投影響持續運作。

    公投舉辦前夕,主張改革的厄瓜多總統候選人維拉維森修(Fernando Villavicencio)遭刺殺身亡。這場保護雨林的公投運動,無疑為厄瓜多低迷的公民社會帶來一劑強心針。Yasunidos發言人貝爾莫(Pedro Bermo)表示:「這是一場以希望、喜悅、藝術、行動主義和集體行動拯救環境的公投,我們覺得非常樂觀。」

     

    參考資料

    ※本文轉載自低碳生活部落格〈不給錢就砍樹? 一場遲來9年的公投,迫使第43區油田退出亞馬遜雨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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